“阿深，你今年十四了吧？”陆梅问。树上刚刚盛开的桃花香气逼人，却比不上树下的倾城容貌。

莫深竟有些看呆，许久，才低下头，微红着脸答：“嗯，马上十五了。”

“呵呵……”陆梅轻笑，“阿深的脸怎么这么红？”莫深本就长得俊朗，随着年岁的增加也越发帅气，个头也快赶上她了。

莫深的脸更红了几分：“师父!"

陆梅渐渐敛起了笑意：“阿深，十五岁生辰的时候你愿随我下山么？”

“下山？”莫深有些诧异。他还记得小时候想下山去玩，却被师父狠狠责罚了一番，罚跪整整一天还不许吃饭。自那以后，他便再不敢下山。可如今师父……

“血海深仇我不得不报。江湖险恶，我不愿你年幼时就像我一样看尽世态炎凉。可是你也长大了，不可能一辈子生活在我的羽翼下，阿深，你懂么？”陆梅转身，神情淡漠。

这番话中，莫深也不过听懂了几分，却点点头。他只知道师父不会害他也不会骗他，也知道师父是一个不一般的人，她说出来的，必然不会造假。

师父从小教他孝，礼，武，文，忠。他相信师父。

陆梅微笑，丢给莫深一套剑法，缓缓走向桃林深处。莫深接过剑法，赫然写着陆梅的自创剑法——音淙剑。莫深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，紧紧抱着册子到一处空旷的地方练剑去。

桃林深处立着一块石碑，刻着轮秋之墓四个大字，简单大方。片片落英覆盖了地面，有些落在墓碑上，有些落在陆梅的裙摆上。桃花是他最爱的花，她曾经笑：“没想到一个大男人偏爱着女儿家喜欢的桃花。”

彼时轮秋一席蓝袍，坐在桃树下：“那你可否喜欢？”

“不。”陆梅摇着头，拍掉落在头顶上的一朵桃花，“太娇嫩。”

轮秋抱着酒葫芦，饮着桃花酿，指了指陆梅袖口绣的一枝梅花：“你喜欢那玩意儿？太冷清，不过也像你。”陆梅不再言语，转身离开。身后留下淡淡的梅花香。

“其实你本该喜欢桃花的……”轮秋坐在桃树下，许久才道。只是陆梅不知道，轮秋也不曾和别人说。

陆梅不再想当年的事，静静地靠在轮秋的碑上，任由桃花盖住她的身子。她只知道轮秋不在了，却找不到他的遗体，只能立一方衣冠冢，引着他去极乐世界。

她想独自闯荡江湖，可阿深毕竟太小，她不能抛下他。

她还背负着血海深仇，一辈子都不能忘。她每年清明都去父母坟前祭拜，她发过誓，一定要灭他秦家满门，夺他皇帝江山！

……

莫深十五岁生辰那天，陆梅第一次允他喝酒。

桃花酿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开来，仅是一小碗，就迷醉了山上万物。

“师父，我们何时下山？”莫深的脸因为喝酒泛起微微的红，本就如刀刻斧凿般的脸更加俊俏，虽是脸红，却没有醉。

“你先去睡一觉，两个时辰后我们便下山。”陆梅拂袖离开，提着剩下的桃花酿，去了桃林。

他们走时带的东西极少，只带了一些银两，一只黑鹰和莫深的玉佩。

陆梅回头望着轮月山，这山上本就只有他们师徒二人，现在看来，真成了一座无人山了。

山下热闹非凡，与山上的冷清形成强烈的对比。

“丽宇芳林对高阁，新装艳质本倾城;映户凝娇乍不进，出帷含态笑相迎。妖姬脸似花含露，玉树流光照**;花开花落不长久，落红满地归寂中……”

身侧的歌舞坊传来歌声，尽态妖娆。虽是歌舞坊，里面的歌舞伎却只卖艺不卖身。一向对歌舞毫无兴致的陆梅却提起裙摆上前，也跟着唱起了这曲子。不知是不是错觉，莫深似乎从师父的眼里看到了隐忍的恨意。相处十五年，他怎能不知师父心里的恨？只是这曲子……

“丽宇芳林对高阁，新装艳质本倾城;映户凝娇乍不进，出帷含态笑相迎。妖姬脸似花含露，玉树流光照**;花开花落不长久，落红满地归寂中……”

玉树**花。

莫深垂眸，此刻他才明白师父有多恨。他喜欢师父，就要帮师父完成她想做的所有事。好的也好，坏的也罢，他的心里始终只住得下师父一人。

他自己也不知自己是何时喜欢上师父的，可能是在他病重时迷迷糊糊地看见师父忙碌的身影，也或许是在师父教他武艺时认真专注的脸，也可能是看到师父落寞孤单的背影时。可是这份情感是不被世人允许的。师父和徒弟根本不能在一起，何况……墓碑上刻着的那个人。

莫深默默在心中发誓：“师父，阿深一定要给你一辈子幸福！”

……不知多久，陆梅才从台上走下。她没有说话，自顾自地向前走，莫深叹了口气，跟在陆梅的身后，陆梅的背影像梅花般孤傲而坚强，却令人怜惜。

每个女人都有一件保护自己的武器，眼泪。很多人都善于用眼泪保护自己，可陆梅不会。她就像一枝风雪中孤立的梅花似的高傲，像雪一样冷清，