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(1)(3 / 4)

依然是你 杜默雨 8803 字 2013-08-30

你流很多汗,衣服都湿了,也该换掉。”

“哦?”她双眼还是雾茫茫的,似乎听不懂他的话。

彼此凝视,他看到的不再是害怕逃避的眼神,而是原始单纯的直接注视,瞳眸里晃动着盈盈水光,仿佛无言地向他寻求安慰,那娇弱模样十分陌生,却也令人心怜,他情不自禁,想要伸手去为她拭去泪水……

相对看了半晌,她终于发现她看到了谁,惊叫一声。

“啊!你来了?”

她双手一推,他也顺势松开手臂,两人皆是不自在地退后一步。

“我我、我……我没事了。”她恢复了见到他就结巴的本色。“谢、谢谢谢谢副总,你可以走了。”

他这么好用?帮她开了门,用后即丢?他也恢复了冷冷的脸色。

“你去洗澡,我检查这屋子所有的门窗。”

“喔。”

她没有反对的理由,默默地去衣橱挖出衣服,再默默地走向浴室。

她掩上浴室门,又打开,以一种哀兵的姿态看他。

“你浴室门不用关,我不会进去。”他立即走开。

她没说话,便将浴室门板轻轻掩至最小缝隙。

他随即开始检查屋内门窗,一扇扇去转动把手和锁柄,发现厨房通往后阳台的喇叭锁也有些松动。

她很快就冲好澡,洗去一身汗水,换了一套休闲运动服。

他坐在客厅的单人沙发上看电视,她慢慢走来,坐到另一张沙发。

“副总,谢谢你。”

“你不知道房间的门锁坏掉?”

“我不知道。我本来就没关门睡觉。”

“你不怕?”

“不怕,屋里又没别的人。”她低下头,欲言又止,指头绞了绞,见他没说话,好半天才又迸出:“门关住了打不开……才难受。”

“幽闭恐惧症?”他已猜到她的症状。

“是吧?”她声音小小的,没给他肯定的答覆。

“什么时候开始的?”

“唔。”

“是你爸爸公司出事之后吗?”他继续追问。

她身体明显地抖动一下,抬起一双红肿的眼睛,又马上低下头。

“好像是。”

“你爸妈知道你会这样吗?”

她摇摇头。

“你爸爸还在高雄?”

“他现在在上海。他有个朋友找他,希望借重他在工具机方面的专业和技术,我爸也想重新开始,就带我妈妈一起过去。”

“所以你家就只有你一个人在台湾?”

“还有叔叔、阿姨,他们都在高雄,周末有空我会回去看他们。”

“你这个……症状,需不需要看医生?”

“不需要。已经很久没发作了,刚才就突然爆发……唉,我也不知道,明明找锁匠来就好,可是我一秒钟也待不住,我不想被困在房间,越去想,就越受不了,刚好、刚好你打电话来……”

她还是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手指头说话,如果不是盖俊珩就坐在旁边的沙发,别人可能以为她在自言自语。

她需要找人说话吧。盖俊珩心头一紧!莫非打从四年前他父亲公司出事后,她就一人单打独斗,没有奥援,没有可以抒发压力的谈心对象,以致于闷出心病来?

他记起了她独自待在大办公室却从不锁门,不是她不注意安全,而是她根本不愿意把自己锁住吧。

“那时兆荣工业爆发财务危机,被怀疑掏空资产……”他试图寻找她心结的源头,一面注意她的反应,只见她还是低头,呆呆地捏着指头,便又问说:“都是靠你撑过来的?”

“不完全是,我只是帮我爸。”她声音低低的:“公司出事时,我知道该怎么办,找干部开会,找银行,找董事,找股东,爸爸急得高血压发作,就送他去住院,我再回到公司,继续寻求解决问题的管道。但是欧美工具机市场持续低迷,订单变少,我爸投资的连动债又惨赔到一文不值,根本没办法赎回,所以我们还是付不出料款和员工薪水,但我爸绝对没有掏空资产,绝对没有,公司的厂房、土地、机器都在。”

该是激动的,但她语气仍是平平板板的,也不停地抓捏指头。

“是的。”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:“兆荣工业只是投资失误,造成巨额损失,但生产营运还是正常运行,所以银行团才愿意接手重整。事情能够圆满解决,对员工、对股东、对债券银行都好。”

“我爸却留不住了,他势必要辞职以示负责,离开我阿公白手起家的公司,其实……我也有责任的,我该阻止他买连动债。世上哪有那么好康的投资,保证每年获利十几亿,骗人,都是骗人的!”

她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起伏,像是风吹过水面微微扬起的波纹,乍听之下还是十分平静,可是她却一边说着,一边用力捏着指头。

他注意到了,她不是捏指头,而是拿指甲互掐,将两只手掌的指头的手背掐出一个又一个红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