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,终于暂停钓鱼了。
她是真的下不了手……拜托,在她观念里那叫杀人啊。就算人不是人。
「我是天地第一流的三只眼哦……你、你们感赌吗?是谁先吃掉谁……咦,小弟弟你!」不要跑啊!
小童冲得比高铁还快,她简直是无话可说了。大陶小陶养的这只扫地童子,一点道义也没有,比她还会逃避现实。
「是三只眼呢!吃了她,比吃薛重陶还有益处呢!」话未完,已扑了上来。
她尖叫一声,吓得拔腿就跑。
吃掉它们。
大陶的声音划过她的心底。那几天钓鱼时他总是这么耳提面命着。
吃掉它们,她又不饿!想活下去就得吃想活下去就得吃……现实生活里是有人吃人,但那只是一种譬喻,不像在这里……
「好吃哪!」
刹那间,她双腿一软,只觉全身力气被抽离,整个身体扑倒在草地上。
她紧闭眼抱着头,身体蜷缩着。她等了又等,自己的意识虽然有些糊了,但竟然还活着。四周一片寂静,她悄悄抬起眼。她的眼前,又是铁灰色的袍摆。
她心一跳,又觎见背叛她逃难去的扫地童子乖巧地站在铁灰袍之后。
她又慢慢抬起脸,对上那双俯视的眼眸。
盈盈璨光。
如此璀璨的眼瞳令人着迷,但她同时也很清楚,此刻引起那样愤怒光芒的,是她。
大陶发火了,小陶是极力掩饰的轻蔑,她很容易分的。
有时,她觉得,她打碎了小陶对三只眼的好印象。
小陶领着她走出幽静的竹屋,负手迎视黑夜,微笑道:
「这里没有四季之分,也没有白天黑夜之别。不过既然你习惯白昼夜晚,那就照你的生理作息来。」
这是谁替她着想的?是大陶,还是眼前这个小陶?她没问,因为她大概能猜出答案来。小陶瞄了眼竹屋旁边她贴的标语,含着叹息道:
「我想,就算告诉你,你在这里的日子不多了,你也不会照我的话去做吧?你老这样子,我又要怎样才能救你呢?」
她垂着目,抿着嘴。他又道:
「那你可知道,就算你死了,你将来转世的机会也不大?三只眼本是纯清之气,愈有浊气的世界愈不容易转世。我们等你,已经等了二千多年,才等到这么一次,你以为,再一次的等待,要等多久呢?」
「……」
他偏头望着她。在她的身上找不到自己怀念的影子,遂又抬眼望向许久不曾见过的天空。
「如果是以前的三只眼,绝对不会像你这般。就算她不愿意,她也会去吃。以为,她绝不会想因她妨碍我们的修行之路。」他静静地说着。
「如果我还是以前的三只眼,那我转世还有什么意义。」她轻声回答着。
他微地一愣,转向她。
她扁扁嘴,低声说着:
「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就像是个扶不起的阿斗,跟以前那只眼完全不能相比。但在我的世界里,只懂救人不懂杀人。」
「……我们?」
她抬眼正视他,说道:
「大陶小陶都在这里头,是不?每天逼我钓鱼的,是外头的大陶,对不?」
「你看出来了?」他有点吃惊。
「我不聪明,但你们之间的差别我还看得出来。是大陶安排那些人面狼犬吃我,对不?」
大陶以为她会在生死关上反食回去,只要有一次成功,那么第二次、第三次就容易了。
哪知,她无能到他发飙了,岂止发飙,简直一连几天都不肯见她了……
「对你们而言,如果我真的死了,你们就无法再前进了,对吧?」她轻声说着。
小陶目不转睛,终是微地点头。道:
「是的。」
「我是你们修行上的一块石头,是吧?」
「是的。」
她深吸口气,用力擦着脸颊,试着让颊面起温度。
「那,任何事都是要习惯的……」
「所以?」
「万事起头难,你动点法术,让我在梦里食人……」
「梦里不算真的。」
「但在梦里习惯了,就……就可以真的去钓鱼吃人了啊!」
「这法子,似乎不错。」他喃道,可惜,似乎晚了点。
这个小姑娘的气已经愈来愈淡,不知何时会彻底消失,她自己没察觉,但,他们一直看在眼里。消失了,对他们也许才是好事,但另一个自己显然不这么认为。
「如果结束这一切,你跟大陶会合而为一?」
小陶看着她,不说话。
「说谎是有碍修行路的。」她又补充着:「我只是好奇。」
他闻言,深深看了她一眼,道:
「当初分割,确实打着最后合一的算盘。不过中间出了点岔,迟早会合一,只是会拖垮一些道行而已。」